藝人:劉德華 發行:寶麗金(環球)
專輯名稱:謝謝你的愛
舊情人 詞/周治平 曲/劉德華
淚水擋住了視線 再也看不清你的歡顏
所有的依戀 靜候時間的變遷
春去秋來又一年 再見你卻已滄海桑田
昨天的纏綿 今天相對的淚眼
舊情人 何苦眷戀 舊情人 何必情牽
不怨蒼天不怨人 只怪你我緣淺 濃情消逝在這重逢以前
說不出的誓言 想不完的思念 隨風飄落埋藏在你我之間
華仔依舊在,謝謝你的愛
文/黃大奎
年少輕狂時,總固執地認定,偶像就是「嘔吐的對象」,是國際五大唱片(詐騙)集團擄拐少男少女們寂寞芳心,荼毒涉世未深純潔靈魂的「黑心商品」;是資本主義社會「異化」(alienation),造成「單向度的人」 (One Dimensional Man)的邪惡罪行。沒想到,每逢夜闌人靜,身不由己躺在單調柳營鐵床上,一段熟悉的旋律總在我腦海中響起;而且還像壞掉的MP3一樣,不斷地重複播放,搞得我心神不寧,王子徹夜未眠。
磅礡的大提琴與電鼓如雷響起,一陣清脆的電子琴如春雨般落下,萬民擁戴的香港「四大天王」之尊如神諭般,用他低沉、磁性,略帶哭腔的嗓音布道著:「不要問我,一生曾經愛過多少人,你不懂我傷有多深……」沒錯,就是這樣,就是這樣!(壓抑而爆發的加強語氣)原來,劉德華跟我一樣!他不是神,他也是一個曾經爲愛受傷的人。
「不喜歡孤獨,卻又害怕兩個人相處,這分明是一種痛苦……」我在槍口下默默吟誦著這段歌詞時,完全憑直覺!連以前唸高中時在背劉禹錫的《陋室銘》都沒那麼流暢!由此可見〈謝謝你的愛〉的歌詞創作者林秋離在千年後也將成為下一個「老嫗能解」的白居易,新樂府運動的倡導者!只不過,千年後的高中生究竟還需不需要背誦像〈謝謝你的愛〉這樣雋永的「樂府」呢?搞不好在他們呱呱墜地的那一刻,就被獨裁政府在腦袋中植入晶片,一勞永逸解決了人類需要靠背誦來傳承知識的問題。
歹勢!親愛的讀者,我忘了自己是在談劉德華,而不是在談倪匡!平平都是「港仔」,華仔《謝謝你的愛》專輯對我的影響絕對遠遠大於「衛斯理傳奇」!除了同名單曲〈謝謝你的愛〉,由知名製作人殷文琦作曲的開場曲,帶著濃濃Phil Collins式成人抒情搖滾風味的〈記不住你的容顏〉亦是如陳年威士忌般的經典。除了上述的這兩曲,第六首〈舊情人〉更完全像是爲飽受情傷的我,在酩酊大醉後提供一個「嘔吐的對象」。(就是所謂的「抓兔仔」啦!)
柔情的薩克斯風勾起心弦,華仔娓娓道來:「淚水擋住了視線,再也看不清你的歡顏,所有的依戀,靜候時間的變遷;春去秋來又一年,再見你卻已滄海桑田,昨天的纏綿,今天相對的淚眼」,無奈的獨白之後是兩句振作面對,鼓起勇氣的質問:「舊情人,何苦眷戀?舊情人,何必情牽?」接下來是〈舊情人〉最經典的一幕,在煽情弦樂、扎實鼓擊與電吉他solo的助陣下,所有的悲情,「就在這個moment,要爆啦!」(奇怪?醬爆什麼時候跑進來的?)
「不怨蒼天不怨人,只怪你我緣淺,濃情消逝在這重逢以前;說不出的誓言,想不完的思念,隨風飄落埋藏在你我之間」於是,在劉德華堅定的吶喊聲中,我找到了隱藏在偶像中的搖滾真理!不禁好姨上身,大叫:「這芭樂(ballad),真是太好吃啦!(回音)我怎麼會流淚呢?」史提芬:「是搖滾,我在裡面放了搖滾。」
Always On My Mind
文/陳為廷
凌晨十二點多返抵台北,撥了個電話給C。有點想念她的聲音。不大記得最後一次聽到是什麼時候,只記得是很久很久以前了。電話接通,彼端她的聲音熟悉又弔詭陌生,我祝她生日快樂,她說謝謝。談了一些瑣事、問候彼此近況。她說下回有空再找時間出來聚聚吧,好久沒見了。我說好。然後掛上電話。
九月廿三日,台北車站大廳。獨自面對著喧囂過後的空曠與孤獨。方才在車上聽著的旋律反覆迴蕩、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不斷翻滾。
You were
always on my mind
You were
always on my mind
貓王以些微沙啞的嗓音唱著。
我自心底翻找出那些積了微塵的往事,將他們安置心頭最顯眼的位置、緊緊靠著胸膛,讓肌膚感受他們的顫抖與呼吸。接著邁步而去。四年了,Dear Mom、Dear C,第四個九月廿三日。
九月廿三日是個允許自己流淚的日子。
*
其實那年導師載我回家前的十五分鐘我一直在想C。那天是C的生日。C是我小學暗戀了兩年的女孩,後來和別人成了班對。畢業後她決定到很遠的地方去讀國中。那時我才想起自己從沒送過禮物給C,而她竟然就要這樣離去了嗎?
於是我一直想著C的臉龐、想著她的生日她的禮物。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在導師飛馳的車上了。接著是痛哭、是訣別、是異常的靜默,一切接續發生。然後我坐在媽媽身旁。她睡去了似的,安穩地輕閉雙眼。我想起小時候她時常要我抱她、親吻她的臉頰,我總是逃開;我想起自己曾經聽聞人死後一段時間猶有些許知覺,那我是不是該給媽一個擁抱呢或至少握握她的手?
但當我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思量這樣的事時,便無可抑止地哭了。眼淚落在媽媽的手臂上。舅舅趕忙將我拉開,說別哭了別哭了。眼淚落在死者身上會讓她捨不得走。而媽媽卻只是睡在那裡,如此安穩如此冰冷。
*
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,當我想起媽媽、想起C時,便會放上一段音樂,捧著歌詞唱著:
Maybe I
didn't love you quite as good as I should have
Maybe I
didn't hold you quite as often as I could have
Little
things I should have said and done
I just never
took the time
You were
always on my mind
You were
always on my mind
然後看著一旁的譯文,囈語似地覆誦著。但你永遠在我心中、你永遠在我心中。彷彿這樣便能挽回心中不斷缺漏著的什麼。
*
直到快畢業了我們才又聯絡上。我告訴她一切,問她往後九月廿三日是不是能打個電話祝她生日快樂呢?她說好。這樣的習慣於是延續。
後來我們不約而同考上台北的高中。一個週末我們相約返鄉,那列屬於我們的自強號,她靠在我肩上睡去、輕輕吐納,隱約傳來熟悉氣息。情感卻陌生。我猜那或許還有愛情的可能卻非常細微。我們不會是那種關係的我早知道,但當我凝視著她的臉龐、感知某種關鍵性的東西正悄然流逝而我們再也回不去時,我還是禁不住,深深感傷。
那之後我沒再見過C。只偶爾透過Blog窺視彼此、於即時通上簡短問候,確認對方過得好;兩條曲線在趨近原點的極大值上遠離,我們始終未成交點。
那時我每每經過捷運站,便在電影《生日快樂》的海報前、望著那句:「每年的生日,是我唯一可以勇敢想你的時候。」駐足許久。想著C。想我們都還活著,少了些浪漫想像、糾結如許濃厚的鄉愁;少了電影裡那些衝突情節,我們這或許就是最真實的人生罷。所謂最平實也最深沉的憂鬱感傷。
*
媽媽過世那年,舅舅細心地將媽媽從小到大的相片整理在一本相簿裡。媽媽喜歡拍照,小時候她總愛拉著我到處留影,我性子急,走走停停地老弄得我不高興。
我時常在靜謐的夜裡獨自翻閱著那些。那幾乎就是過去十三年裡,我關於媽媽的所有回憶了,而我已經有些辨識不出當初和媽媽去的究竟是哪些地方、身旁是哪些人。
Little
things I should have said and done
I just never
took the time
Tell me,
tell me that your sweet love hasn't died
Give me,
give me one more chance to keep you satisfied
深夜裡貓王唱著歌的尾段時,我還是忍不住放聲地哭了。
Dear Mom、Dear C,原諒我,許多該說、該做的小事,我都沒有去做;而妳們能對我說那些愛尚未逝去、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填補心底那些缺口,讓我們回一趟那再也回不去的所在嗎?
You were
always on my mind
You were
always on my mind
尾奏終止時我收起相簿,闔上眼睛。
但你們永遠在我心中、永遠在我心中,我反覆說著。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相簿裡某張照片,媽媽搭著我的肩笑得燦爛、我臭著一張臉。
我已經全然不記得,那究竟是什麼時候、在哪個地方了……